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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故事: 黄大仙做媒
从前,有一个叫白露的姑娘,生在青石岭下的柳树沟村。

白露的父亲白守山是个猎户,母亲柳玉娥温柔贤惠。家中虽不富裕,可白露的童年是泡在蜜罐里的。
父亲每次从山上回来,总会给她带一把野花或几个野果;母亲则会在灯下一边做针线,一边给她讲故事。
那时的白露,生得粉雕玉琢,一双大眼睛清澈如泉水,村里人都说,这丫头长大了定是个美人胚子。
白露自己也这么觉得,倒不是她骄傲,而是父亲总爱捏着她的小鼻子说:“我家露儿啊,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。”
天有不测风云。
白露十岁那年秋天,父亲说要带她上山见识见识怎么下套子逮兔子。白露高兴得蹦了起来,挎上小竹篮就跟着出了门。
那天起初一切都好,父亲教她辨认野兔的脚印,告诉她什么树下容易找到蘑菇。白露听得津津有味,竹篮里已经装了小半篮松蘑。
变故来得毫无征兆。
他们穿过一片密林时,白露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。她还没反应过来,父亲已经猛地把她拽到身后,声音都变了调:“露儿,别动,别出声。”
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从灌木丛中缓缓走了出来。
那老虎足有半人多高,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父女二人瑟瑟发抖的身影。白守山打过猎,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老虎。他清楚,手里这把砍柴刀根本不是这老虎的对手。
“露儿,往山下跑,别回头,跑!”白守山低吼一声,抄起柴刀迎着老虎冲了上去。
白露吓得腿都软了,可她不敢不听父亲的话。她转身就跑,身后传来父亲的怒吼声和老虎的咆哮声。跑出十几步时,她下意识回了下头,那只巨大的虎爪正朝父亲拍去,而她回头的瞬间,自己的脸也被一根断裂的树枝狠狠划开了几道口子,鲜血顿时糊住了半边脸。
她捂着伤口,跌跌撞撞跑回了家。
村里人组织了猎队上山,两天后,只找回了一截被啃噬过的腿骨,和白守山那把豁了口的柴刀。
白露的左脸从颧骨到下颌,被树枝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村里唯一的郎中摇头叹气:“伤得太深了,就算结了痂,这疤也消不掉了。”
从那以后,白露的脸就破了相。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从颧骨蜿蜒到下巴,左脸的皮肤也因为伤口感染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痕迹。
柳玉娥擦干了眼泪,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。她给人家洗衣裳、缝补衣服、种地、砍柴,什么活都干。白露也懂事,十二岁就开始帮母亲分担家务,小小年纪就练出了一手好针线活。
可这世上,孤儿寡母的日子从来都不好过。
白露渐渐长大,十六七岁的时候,虽然脸上有疤,可身段却出落得亭亭玉立。村里有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变了,不是怜惜,是带着别样心思的打量。

最过分的是村里的刘癞子和马二狗。
刘癞子四十多岁,光棍一条,整日游手好闲。有一回白露去井边打水,他凑上来嬉皮笑脸地说:“白露姑娘,你这身段是真没得说,前凸后翘的。可惜了这张脸啊,真是白瞎了。要不然你回去跟你娘商量商量,让她嫁给我得了?你娘虽然年纪大了点,可那张脸是真不错。”
白露气得浑身发抖,咬着牙没吭声,提着水桶走了。
马二狗更不是东西。有一回白露在地里拔草,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拦在地头:“白露,关了灯谁还看你脸啊?你要是愿意,我马二狗不嫌弃你。我还年轻呢,你嫁给我不吃亏。”
白露把锄头横在身前,冷冷地说:“你再往前走一步,我拼了命也要在你脑袋上开个瓢。”
马二狗见她真动了怒,讪讪地走了,临走还不忘啐一口:“呸,丑丫头,给脸不要脸。”
这样的欺负几乎天天都有。有时候是言语上的调戏,有时候是故意把她们地里的庄稼踩倒,有时候是半夜往院子里扔石头。柳玉娥去村里找长辈主持公道,那些人要么推说管不了,要么敷衍几句了事。
有个老奶奶私下拉着柳玉娥的手叹气:“你们娘俩没个男人撑着,这日子难啊。要不……你再走一家?”
柳玉娥摇头:“我答应过守山,此生只嫁一人,这辈子就守着露儿过。”
白露有时候照着铜镜看自己的脸,那条蜈蚣一样的疤痕像是刻在了心里。她想,如果自己还是个漂亮姑娘,这些人还敢这样欺负她们娘俩吗?大概不敢的。可她也想,如果父亲还在,这些人更不敢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熬着,像嚼了黄连,苦得说不出。
那天是七月初七,乞巧节。白露去镇上卖绣品——她绣的花样比镇上绣坊的绣娘还要精致,可人家绣坊不收她,嫌她脸上有疤晦气,她只好自己赶集摆摊。
那天生意还不错,卖了三方帕子、一个荷包,攒下了几十文钱。白露心情好了些,去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,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,想带回去给母亲吃。
往回走的路上,路过一处山道拐弯的地方,白露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她停下脚步,循声望去,只见路边的大石头旁蜷缩着一个老婆婆。老婆婆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头发花白,一条腿似乎受了伤,裤腿上全是血,整个人靠在石头上动弹不得。
“老人家,您怎么了?”白露赶紧蹲下去查看。
老婆婆抬起头,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:“姑娘……我这条腿怕是断了,走不动路了。”
白露看了看四周,这条山路偏僻得很,前后不见人烟。她把老婆婆的裤腿轻轻卷起来,只见小腿上一道长长的伤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或者抓过,皮肉翻开,触目惊心。
“老人家,您家住哪儿?我送您回去。”白露二话不说,把老婆婆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。
老婆婆指了指山沟深处:“往前……还有一里多地,在山沟里头。”
白露虽然身板不壮实,可这些年干惯了农活,力气还是有一些的。她咬着牙,一步一挪地搀着老婆婆往山沟里走。老婆婆不轻,压得白露半边身子都歪了,额头上的汗珠子一串串往下掉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总算到了山沟深处的一个小院子。说是院子,其实就是几间石头垒的矮房,院墙都塌了半截,倒是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,看着有些奇怪。
白露把老婆婆扶到屋里躺下,又去灶房里找了点干净的布条,帮老婆婆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。忙完这些,她已经是满头大汗。
老婆婆靠在床头,忽然长叹一口气:“姑娘,你可知道我是谁?”

白露摇头。
老婆婆的眼神变了,原本浑浊的老眼忽然透出一股精光,周身似乎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:“实不相瞒,我姓黄,修炼了三百多年了,附近的人都叫我黄大仙。前些日子我跟那条山沟里的蛇大仙斗法,伤了元气,摔在这路边动弹不得。若不是姑娘你心善救我,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喂了野狗。”
白露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她小时候听母亲讲过狐仙黄仙的故事,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真的碰上。
老婆婆见她要退,笑了笑:“姑娘别怕,我要害你,还用等到现在?你不但不嫌弃我一个脏兮兮的老婆子,还背着我走了这么远的山路,这份善心,老身记下了。”
白露定了定神,轻声道:“老人家……不,黄大仙,举手之劳而已,不用谢的。”
老婆婆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:“姑娘,你脸上这道疤,是从小就有的吧?”
白露下意识摸了摸左脸,垂下眼睛,没说话。
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姑娘,你听我说。明天一早,你往东走,一直走一里路。别问为什么,走就是了。到了那里,你自然会明白。”
白露想问清楚,可老婆婆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白露不好再打扰,给老婆婆盖了盖被子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回到家里,白露把这件事跟母亲说了。柳玉娥听完也愣了:“黄大仙?咱们这附近倒是听说供奉黄仙的人家不少,可谁也没真见过。她让你往东走一里路?东边……东边不就是村外那片荒地吗?什么也没有啊。”
白露想了想:“娘,我觉得那位老人家不会害我。她想害我,当场就能动手,何必费这些周折。”
柳玉娥叹了口气:“也是。那就……去看看?小心些就是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白露吃过早饭,出了村口,往东走去。
她数着自己的步子,一里路大约就是七八百步。走到差不多的距离,她停下来四处张望——眼前是一片荒草地,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,连个人家都没有。
白露有些疑惑,心想是不是自己走错了。她正要转身回去,忽然余光瞥见路旁的一棵柳树后面,似乎趴着什么东西。
她走近一看,不由得吃了一惊。
那是一个人,一个年轻男子,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,沾满了泥土和草屑。男子身量很高,肩膀宽阔,趴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似的。
白露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,还有气,只是微弱得很。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七八月的天,太阳毒辣,这人怕是在这里趴了不短的时间了,中了暑,又发了高烧。
“公子,公子!”白露轻轻推了推他,那人毫无反应。
白露咬了咬牙,又是连拖带背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把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壮汉弄回了家。柳玉娥见了也吓了一跳,母女俩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到床上,白露去灶房里煮了一锅绿豆汤,又熬了碗姜汤,一勺一勺地喂了下去。
折腾了大半天,到傍晚时分,那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他第一眼看到的,是一个脸上带着长长疤痕的姑娘,正端着一碗绿豆粥坐在床边,眼睛里满是关切。
“你醒了?”白露松了一口气,把绿豆粥递过去,“先喝点粥吧,你烧了大半天了。”
男子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坐起来,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。一碗粥下肚,他的脸色好了一些,哑着嗓子说:“是姑娘救了我?”
白露点点头,把发现他的经过说了一遍。男子听完,眼眶有些发红,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给她磕头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,你还病着呢!”白露赶紧拦住他。
男子这才作罢,自报家门说:“我叫马子尧,从小就是个孤儿,跟着一个卖艺的老把式走南闯北学了些拳脚功夫。老把式去年过世了,我就一个人到处卖艺糊口。前几日路过此地,不知怎么就发了高烧,走到那片荒地就撑不住了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忽然想起什么,在身上摸了摸,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:“我的……我的钱袋子……”
白露从桌上拿起一个破布缝的小袋子递给他:“在这儿呢,你晕倒的时候掉在旁边了,我给你收起来了。”
马子尧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几十文钱,他反而松了一口气,喃喃道:“够了够了,还在就好。”
白露心里一酸,这个人的全部家当,还不如她卖一天绣品的钱多。
马子尧在白露家住了三天养病。这三天里,白露每天给他熬药煮粥,柳玉娥也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拿出来给他补身子。马子尧话不多,但手脚勤快,能下床了就帮着劈柴挑水,把院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可这三天里,麻烦也没断过。
刘癞子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白露家来了个陌生男人,第二天一大早就晃悠到门口,扒着篱笆墙往里张望,嘴里不干不净地喊:“哎哟喂,白露姑娘,你这又打哪儿领了个男人回来啊?昨儿个我可在村口看见了,那身板够壮的呀。你们娘俩这是耐不住寂寞了吧?哈哈哈哈——”
马二狗也跟着起哄,站在院门口大声嚷嚷:“白露,你要是真缺男人,跟哥哥说一声啊,哥哥年轻力壮的,不比这个来路不明的强?你娘俩伺候一个外人,也不嫌丢人?”
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,白露气得浑身发抖,柳玉娥躲在屋里抹眼泪。白露想出去跟他们理论,可她一个女人家,跟这些泼皮无赖能讲出什么道理来?
她刚要推门出去,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马子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。他脸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,只是低声道:“白姑娘,你别出去,我去。”
白露急了:“你别冲动,他们都是泼皮,跟村里沾亲带故的,你要是动了手……”
马子尧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:“姑娘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他大步走了出去。
刘癞子正趴在篱笆墙上往里瞅,见马子尧出来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见一只拳头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。那一拳又快又准,正中鼻梁,刘癞子“哎哟”一声惨叫,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,鼻血哗地就流了下来。
马二狗见势不妙,抡起拳头就要往上冲。马子尧侧身一让,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,另一只手在他肘弯上一弹,马二狗只觉得整条胳膊又麻又痛,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地上。马子尧顺势一推,马二狗就跟个肉球似的滚出去一丈多远,撞在路边的石头上,疼得嗷嗷直叫。
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几个闲汉本来也想跟着起哄,见马子尧三拳两脚就把刘癞子和马二狗收拾了,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,转身就跑。
马子尧站在院门口,声音不大,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“从今天起,这家人的事就是我的事。谁要是再敢来欺负白大娘和白姑娘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刘癞子和马二狗连滚带爬地跑了,从此再也没敢在白露家门口出现过。
那天晚上,白露在灶房里洗碗,马子尧忽然走了进来。
他站在那里,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要出口了,粗糙的双手攥了攥又松开,最后深吸一口气,说:“白姑娘,我有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白露停下手中的活,转过身看着他。
马子尧的目光没有躲闪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:“白大娘,白姑娘,若你们不嫌弃,我马子尧想娶白姑娘为妻。从今以后,我就是这个家的儿子,我来养活你们,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半分。”
灶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灶膛里的余火偶尔噼啪一声。
白露手中的碗“咣当”掉进了水盆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她张了张嘴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那条丑陋的疤痕,声音发颤:“马公子,你……你别可怜我。你长得好,又会功夫,到哪儿找不到好姑娘?你看看我这张脸,再看看你的模样,我……我怎么配得上你?”
马子尧忽然上前一步,握住了她放在脸上的那只手,缓缓拉下来。他的手掌粗糙而温热,握着白露的手,像是握着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。
“白姑娘,我马子尧是个粗人,读书少,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。但我知道,一个人好看不好看,不在脸上,在心里。”他看着白露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这些天,我看到你给你娘端洗脚水,看到她咳嗽你就半夜起来熬梨汤。我看到你把自己的鸡蛋省给我吃,自己就着咸菜喝稀饭。我看到你被那些混账欺负了,回来也不哭不闹,咬着牙该干啥还干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:“我马子尧走南闯北这些年,见过很多漂亮的姑娘,可没有一个比得上你。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。”
白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扑簌簌地往下掉。她使劲咬着嘴唇,可怎么也止不住。那些年受的委屈、吞的苦水、忍的欺凌,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眼泪,怎么都流不完。
柳玉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灶房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泪也下来了。她走上前,拉起马子尧的手和白露的手,把它们叠在一起,点了点头,哽咽着说:“好,好,好……”
三个字,说了三遍,一遍比一遍轻,一遍比一遍抖,可那个“好”字里,装着一个母亲这些年来所有的辛酸和此刻所有的欣慰。
婚事办得很简单,没有花轿,没有吹打,就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两桌酒,请了几个平日里对她们娘俩还算友善的邻居。马子尧把身上仅剩的几十文钱全买了红纸和鞭炮,白露剪了几个红双喜贴在窗户上,柳玉娥把自己压箱底的一件红棉袄翻出来给白露穿上,虽然大了些,可映着白露脸上的红晕,倒也喜庆。
成亲那天晚上,白露对着铜镜看了很久。镜中的自己,左边脸颊上那道蜈蚣似的疤痕依然触目惊心。她摸了摸,心里忽然不那么在意了。
以前她恨这道疤,觉得是这道疤毁了她的一生。可现在她忽然觉得,这道疤像是一把筛子,筛走了所有虚情假意的人,筛来了一个真心实意的马子尧。这么一想,这道疤倒像是老天爷给她的一份礼物,虽然包装难看了一些。
婚后的日子,是白露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日子。
马子尧果然说到做到,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。他不再卖艺了,白天上山砍柴、下地干活,晚上在家劈竹子编筐编篓,让白露拿到集市上去卖。他力气大,手脚快,一个人干的活顶得上三个壮劳力。不到一个月,家里的米缸就没空过,柳玉娥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。
更重要的是,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她们了。刘癞子和马二狗远远看到白露家的院门都要绕道走,那些以前爱嚼舌根的婆娘们也不敢再在背后说三道四。
白露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。她每天变着花样给马子尧做好吃的,绣工也比以前更精细了,绣出来的鸳鸯戏水、喜鹊登梅,拿到集市上人人夸赞,价钱也卖得比以前高了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好起来,像春天的竹笋,一节一节地往上蹿。
转眼到了秋天,八月十五那晚,月亮又圆又亮,白露一家在院子里赏月吃月饼。马子尧喝了点酒,靠在椅子上看月亮,白露坐在他旁边做针线,柳玉娥在一旁打着瞌睡。一切都是那么安详,那么圆满。
白露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又回到了那条山沟,又看到了那个姓黄的老婆婆。可这次老婆婆不再是受伤的样子,而是穿着一身亮闪闪的锦缎衣裳,头发梳得溜光,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金光,看着像个老神仙。
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白露姑娘,别来无恙啊。”
白露又惊又喜,连忙行礼:“黄大仙,您怎么来了?”
老婆婆走上前来,伸出一只手,轻轻抚上了白露的左脸。那只手凉丝丝的,像是山涧里的泉水,又像是秋天的露水,触在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。
“傻丫头,我说过你往东走一里路,是让你去救马子尧那小子。可我没说,救了他之后就不管你了。”老婆婆的眼中满是慈爱,“你这丫头,自己脸上有疤,被人欺负了这么多年,心里头却一点恨都没有,还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婆子伸出援手。这份善心,这份厚道,比那蛇大仙修炼五百年的道行还珍贵。”
白露想说什么,可老婆婆的手在她脸上轻轻拂过,像一阵微风,又像一缕月光,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。白露觉得整张脸都暖洋洋的,那些疤痕、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,仿佛都在一点点舒展、平整、光滑起来。
“好了。”老婆婆收回手,满意地看了看,“这才是你本来的模样。”
白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,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光滑的皮肤,那道跟了她十几年的蜈蚣疤痕,不见了。
她想跪下磕头,老婆婆却一把扶住了她,笑道:“别跪了,别跪了。丫头,你记住了,心善的人,老天爷迟早会还她一个公道。那个马子尧,就是老天爷还给你的公道。”
说完,老婆婆的身影渐渐变淡,像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里。白露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了一把清凉的露水。
她从梦中惊醒,猛地坐了起来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枕边人的脸上。马子尧睡得很沉,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,不知在做什么好梦。
白露颤抖着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左脸。
光滑的。
她跌跌撞撞地下床,摸到桌边,端起那面磨得发亮的铜镜,凑到月光下。
镜子里的姑娘,眉眼如画,肤若凝脂,左脸上干干净净,什么疤痕都没有。那张脸,就像时光倒流了一样,回到了十岁之前的模样,不,比那时候还要好看,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荷花,清清爽爽的,带着露水的那种好看。
白露捧着铜镜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可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,也不是辛酸的泪,而是甜的,像是熬了很久的糖浆,终于熬出了最浓最甜的那一口。
她回过头,看着床上熟睡的马子尧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:就算这疤还在,他也不会嫌弃我的。他娶我的时候,这道疤就在,他从没在意过。
这才是最让她想哭的事。
第二天早上,马子尧醒来的时候,看到坐在窗边梳头的白露,愣了好半天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还在做梦。
白露转过身来,冲他笑了笑,眼眶微微泛红:“是我,你媳妇,白露。”
马子尧张大了嘴巴,半天没合拢。他围着白露转了三圈,左看右看,最后一把抓住她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,确认这人确实是自己的媳妇,这才结结巴巴地说:“这……这是咋回事?”
白露把昨晚的梦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马子尧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白露光滑的左脸,眼里满是温柔:“我早就说过,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。你看,我没说错吧?”
白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眼泪也跟着下来了,又哭又笑,像个孩子。
柳玉娥看到白露的脸时,手里的水瓢直接掉在了地上,愣了半天,然后抱着女儿嚎啕大哭。她哭的是这些年女儿受的委屈,哭的是丈夫临死前那句“跑,别回头”,哭的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。刘癞子和马二狗听说白露的脸好了,而且是十里八村难得一见的美人,肠子都悔青了。可他们不敢来看,更不敢再说什么,因为马子尧就站在白露身边,像一座山一样,稳稳当当的。
后来有人问马子尧:“你媳妇以前那个样子你都不嫌弃,现在变漂亮了,你是不是更高兴了?”
马子尧想了想,认认真真地说:“她以前的样子我不嫌弃,现在的样子我更喜欢。但你要问我最高兴的是什么,不是她变好看了,是她终于不用再因为那道疤受委屈了。她笑了,我就高兴了。”
这话传出去,村里人都说马子尧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。那些以前笑话白露的人,这时候一个个都改了口,说白露这是好人有好报,善心结善缘。
白露和马子尧的日子越过越红火。马子尧的功夫好,后来在镇上开了个武馆,教孩子们练拳强身。白露的绣品越绣越出名,连县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慕名来买。柳玉娥身体也硬朗,每天帮着带带孩子、养养鸡鸭,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白露每年七月初七,都会一个人走到那条山沟里,在那个早已荒废的石屋前坐一会儿,放一碟点心和一碗清水。她不知道黄大仙还在不在那里,可她觉得,那位好心的老婆婆一定能看到。

她对着空荡荡的山沟,轻轻说一句:“黄婆婆,谢谢您。我现在过得很好了,您放心吧。”
山风拂过,带着野花的香气,像是某个人在远处轻轻应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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